○齊清園
大雁塔
被虛擲的秋日,綠草里打滾的心頃刻結冰。目光如風箏舉著火燒云的蒼白,恍然中正與矗立的大雁塔呼應。
女子左右了家庭的一切,卻左右不了方向。從隧道駛出,鐵軌飛向同一目的,卻在車站岔了路:我去大雁塔,她為了進醫(yī)院,無奈來西京。
越來越精于算計,年輕卻跑不贏生命。作物棲身在秦嶺,雨水漣漣推遲了收成,深情的回眸,只為田間勞作的兒子丈夫,二十六次只身化療,是落水后抓住的唯一枯藤。
我默然,允許或是被迫在大雁塔前,觀摩張揚的激情與個性,金發(fā)碧眼,南腔北調,漢服舒展,美化了虛擲;合,動,亂,止,生。
既然是“爬上去、再下來”,不如與戒律席地而坐,登塔的門票換上清香,縈繞的煙云里等待一張,身著漢服憔悴換成微笑的面孔。
小心走過,害怕空谷回響,希望離岸遠去。一女子半掩著衣袖擠過座位,面對當下,忍不住幫她攬過衣襟,遮住吊起來的手臂。一聲輕微的感謝,又一次把心戳痛。
大雁塔前燒透的香火,有始無終。
鐘樓
幽靈進出,自由在耳邊回響,冰總是先于花瓣紛飛。報春的布谷被隔絕在解凍的路上,野獸在追殺貧窮的骨肉,鐘樓屹立,鴻聲不再,一切成空,追殺也不恐懼。
無論你熱情與冷漠,傳說總是有的被證實,有的被放置。破曉和未了的古道黃昏,無不在訓誡,追隨自由。高樓的權貴、茍且的生計都會隨鐘聲而去,聽不得過去,看不到未來。
偶然聽到妻子要海葬,想起了偶遇的女子,竟然遐想魚龍?zhí)宦兜谋出捘郎诤C?,如同那依舊屹立的鐘樓,靈魂瀕臨消亡時,比自由率先下墜,比意志率先沉底。
羊肉泡饃
手上的袋子,不等于曾經來過。沒有歸途就是流浪,曾抵達現實的窄門,并不接受拋來的硬幣,一碗羊肉泡饃,就會有慈母的安祥。
富有者精神未必不貧瘠,人不會一無所有,至少活著。姓名身份都該忘記,行程中的西京卻有了念想。
喝干湯時,鐘樓前有人跳舞,或許更高的樓上,正有人用距離丈量死亡。耳朵塞進了一種口音,壓縮成輝煌的大唐。
臨走時把心拆分為兩半:一半寄生在胸膛,只是活著;一半讓長路捎走,帶靈魂流浪。
大明宮祠
風不留情,把賣花人吹得東奔西走,漏風的袖子,斷尾的狗,起皺的烙印,結塊的鱗斑。在廣闊熙攘的皇家禁地上游蕩。
該買多少朵花才能知道她的過去,開放的花肆意爭先,花束高過頭頂,卻不艷壓她眉心。深秋已被虛擲,身前繁茂郁蔥的花彩,看見了不遠的春天。
是不去買一束鮮花?記住這大明宮的秋日,聊聊本該如期而至的故事,問一問,狗為何見人從不亂吠還斷著尾-----
再看一眼賣花人吧,看一只手在空中盤算生活細節(jié),一朵花的前世,一個人忍耐與執(zhí)著,不要和她說秋風乍起的奧秘,但要買下那朵最為瘦削的花,替她也替自己,寄予這著名的園林。
告別
在車站,背上一團焰火,從白日至深夜,思緒雜草吹又生,始終不燃燒。
如果身上有兩把槍,站在古都,一把沿著勺子,對準北極星;另一把懸掛于天空低垂在城墻處,供信徒朝拜。
心卻早已是出膛的子彈。
一首平庸之詩在飛馳的狂野上亂奔,快不過雜草眾生,夕陽降臨,更快不過,詩句的衰竭,死去,驟停。
【名家簡介】齊清園,原名婁法矩,字成方,筆名婁光,山東萊州人。中國作協會員,1993年開始文學創(chuàng)作,在《海燕》《芳草》《朔方》《山東文學》《雨花》等雜志發(fā)表作品100多萬字,出版《門風》《落滿白雪的小屋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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